玫瑰的故事-成熟的人不急判断对错
如果只看“玫瑰砸了庄国栋公寓”这一段,我反而觉得庄父比玫瑰和庄国栋都更值得看。
我最欣赏的,不是他说了什么漂亮话,而是他处理事情的顺序。
玫瑰已经把屋子砸了,事情摆在眼前。一个普通父亲很容易立刻进入三个状态之一:护儿子、训玫瑰、算损失。但庄父没有先做这三件事。
他先处理的是:这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
这很不容易。
因为人在面对“明显错误的行为”时,本能是先判断:
谁对,谁错;
谁负责;
谁赔偿。
但庄父先看到的是:一个年轻人已经情绪崩掉了。
我觉得这里有一个很成熟的处理原则:
事情已经发生的时候,先处理人,再处理事;人稳定以后,再谈责任。
这不是纵容。
恰恰相反,是知道什么顺序最有效。
如果一个人已经在情绪最高点,你再站在旁边训她“你怎么能砸东西”,其实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价值,只会让局面继续升级。
庄父做的是降温。
这是一种很强的能力。
我还特别喜欢他没有马上进入“父亲阵营”。
这是很多长辈做不到的。
儿子和女朋友发生矛盾,父母天然会站自己的孩子。
哪怕嘴上说“我客观一点”,心里往往还是:
我儿子再怎么样,也是我儿子。
但庄父不是先问:
你凭什么砸我儿子的房子?
他更像是在问:
到底发生了什么,能让你变成这样?
这两个问题差别特别大。
前一个问题是审判。
后一个问题是理解。
我觉得庄父厉害的地方,就在于他能把“我是庄国栋父亲”这个身份暂时放下来,先把黄亦玫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。
这其实是一种很高的修养:
亲近,不等于护短。
一个真正成熟的父母,不应该因为是自己的孩子,就自动替孩子辩护。
同样,也不应该因为喜欢对方,就忽略对方的问题。
能把“关系”和“是非”暂时分开,很难。
再往深一点看,我觉得庄父其实很懂一个东西:
人在极端情绪里,最需要的不是道理,而是一个出口。
玫瑰砸完以后,她自己其实已经知道事情失控了。
这个时候再给她讲:
财物损坏是不对的。
你应该理性沟通。
年轻人不能这么冲动。
这些话都对。
但全是废话。
因为她缺的不是知识。
她缺的是情绪退下来的空间。
所以庄父没有急着教育。
我现在越来越觉得,真正会处理人的人,都知道一个区别:
“这个道理对不对”与“现在是不是说这个道理的时候”,是两回事。
很多关系就是毁在这里。
道理没有错。
时机错了。
还有一点我很喜欢:
庄父没有把这件事变成一场“家庭大战”。
这个很重要。
现实里很常见:
情侣吵架。
男方父母进来。
女方父母再进来。
本来是两个人的事情,最后变成两个家庭的尊严问题。
然后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庄父反而没有利用父亲身份把事情扩大。
这其实是在保护边界。
他的态度很像:
你们之间的问题,最后还是你们自己解决。
我可以帮你把眼前这个局面接住。
但我不替你们决定以后怎么办。
这非常难得。
因为长辈最容易犯的错,就是把“帮助”变成“接管”。
这件事也让我重新理解什么叫“给人台阶”。
玫瑰当时其实是非常狼狈的。
砸了别人的房子,邻居、警察都来了。
一个人在这种时候,外面表现得可能很强,但内心其实非常羞耻。
如果庄父那时候补一句:
看看你做的好事。
她可能马上会重新进入防御。
人一防御,就不会反思了。
只会开始给自己找理由。
所以真正聪明的处理方式是:
先让她有地方站。
不是说她没错。
而是不要把人逼到一个只能继续嘴硬的位置。
我后来越来越觉得,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人际能力:
给别人保留尊严,反而更容易让别人面对自己的错误。
很多人以为必须把对方骂醒。
其实很多时候,人不是被骂醒的。
人是在安全下来以后,自己想明白的。
庄父还有一个地方让我很欣赏:
他没有因为玫瑰情绪很强,就顺着她一起骂庄国栋。
这也很重要。
真正成熟的人在安慰别人时,不需要靠“替你找一个坏人”来完成安慰。
现实里经常有这种情况。
朋友失恋了,我们为了支持他,就说:
那个人本来就不怎么样。
员工和别人起冲突,我们为了安慰员工,就先说:
对方确实有问题。
但这种安慰其实很廉价。
因为它没有帮助一个人理解发生了什么,只是在帮他维持情绪。
庄父给我的感觉不是这样。
他可以理解玫瑰的委屈,但并没有急着把自己的儿子塑造成坏人。
这叫:
接住情绪,但不替情绪制造结论。
我非常喜欢这个分寸。
如果把庄父这一次处理方式放到我自己身上,我觉得有几个地方特别值得学。
以后面对孩子的问题,我希望自己能做到:
孩子和别人发生矛盾,不要第一时间问:
谁欺负你了?
而是先问:
到底发生了什么?
面对员工犯错,也不要第一句话:
你怎么会犯这种错误?
而是先弄清:
当时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?
面对伴侣情绪很大的时候,也不要马上证明自己没错。
先理解:
她现在真正难受的是什么?
我觉得庄父给我的最大启发,就是:
成熟不是更快判断,而是能够晚一点判断。
这句话我现在很认同。
年轻的时候,总觉得聪明就是快速看明白:
这个人对。
那个人错。
这个应该继续。
那个应该结束。
后来慢慢发现,很多事情看久一点以后,答案会变。
所以真正成熟的人,往往不急着下结论。
当然,我也不会把庄父神化。
如果事情过去以后,他一直只说“年轻人嘛,冲动一点没关系”,那我反而不认同。
砸东西就是越界。
损失该承担就承担。
道歉该道歉。
该反思就反思。
但这恰恰说明庄父处理得好的地方:
危机处理和责任追究,不需要在同一分钟完成。
先把局面稳住。
再谈责任。
这就是很成熟的次序感。
我觉得这一段最值得我记住的一句话可以是:
当一个人已经失控的时候,不要急着教育他;先让他重新成为一个能够思考的人。
还有一句:
真正有分寸的长辈,不替孩子护短,也不替孩子做决定,只是在年轻人最狼狈的时候,给他们留一条还能走回来的路。
我觉得这才是庄父这一段最有价值的地方。
他没有解决黄亦玫和庄国栋的爱情。
他只是做了一件看起来很小、其实非常难的事:
没有让一个已经很糟糕的夜晚,变得更糟糕。
这就是我非常欣赏庄泰文的地方。